“雨还在下,我望着夜空。北京那边该不会是雨的吧?回首过去,多么期盼见到姐姐,到头来还是错过。是相遇迟的无奈罢?那一段捧着随身听听《骆驼·飞鸟·鱼》的年代,随着这盘磁带的消失而逝去,现在我是如何的呢?一切都变了,也许只有对姐姐的“虔诚”是不变的吧?虽然只爱了她四年。26:4,很短的时间吧,可谁叫我没赶上呢?”
Vangel
(相信没有人会忘记那一天的。纵使是我这样在家里孤守寒星的人,也有幸分享了那属于豫迷一辈子的感动。一张迟到的帖子,只求能与人分享那夜我的落寞与感动。)
2004.12.3,星期五,湖州下雨。
我从蒸汽弥漫的浴室中走出,匆匆地把长发擦干,一边走下楼来。雨夜是微有些冷的,马上还有一张生物卷子要做呢。明天中午数奥班考相似,不和歆怡作弊这次稳砸,思绪烦乱着,用毛巾裹了头发到书房里去写作业。
12月3日,3日呢,齐家欢。
下午放学的时候发了好久的痴,一边跟同学说起奥赛班野蛮政策,一边默默倒计时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只见8班小猪匆匆跑进汽车里去,汽车向东南方绝尘而去。同学说,是赶去杭州看周杰伦演唱会呢,今晚。目送她的背影,一看手表,突然狂叫“离演唱会开场还有两小时。”同学诧异地看着我,半晌说,原来你也是杰伦的……
一笑置之。
而现在已经是19:35了。涂抹着第二张生物卷子,积温的概念是什么?不知道。翻书吧。自然书打开,一张纸掉出来。是早上英语课的杰作,满纸的Yu Chyi中一首手抄的船歌,上面一行字——今晚有它启开帷幕。于是翻开旁边的23期《读者》,亦是《船歌》。对照着看,发现抄错了几句,背功真越来越差了。把纸夹在《读者》里放在边上,找到了“积温”,匆匆抄下来。可不能再忘了。
电话铃响,妈妈接起来,之后叫我。你的朋友 ,她说。我跑过去,妈妈站在楼梯上给我电话,几米远就听到电话里流动的乐声。是深海的鱼啊,说好了当晚打电话来的,怀着满腔的兴奋接过。
“喂,Vangel!”
我听见电话里的吼叫。
“在现场了?”我对着吼。
“嗯。大家都好激动阿!”
一种遗憾淡淡浮上我心头。提着话筒坐在生物卷子,打开数学书写题。
“周围都有谁?”我问。
“有飞鸟和鱼。”
“哦。”我还想再问。
“大家不坐在一起的。”
我有些怅然若失。
“好响啦,我准备挂了。等一会儿再打给你。”那边说。
“等等等等,能让我听听吗?”我恳切地说。
那边似乎是把手机举起来了,音乐肆意地飘进来。我想摁下录音机的“录”键,想想,又停止了动作。
“KAPAKAPA啊,上路吧,雨季过去了……”
是我给她的上一封信的结尾啊,我想。正好是《一条日光大道》,这一个句子,又是Echo、李泰祥和姐姐奇妙的融合。窗外依旧下雨,而话筒里唱着“雨季不再来” ,明天该是个晴天吧?
“那我挂了啊。”
我不说话。
“那我挂了啊。”
“哦。”我这才反应过来。
“啊……上路吧……”
电话挂了。我把行动机挂到房间里去,继续写作业。要月考了呢,正是齐姐上海演唱会的日子,于是又一次错过。打开收音机,拨动旋钮寻找一种可以在夜里这个气氛中聆听的声音,总算找到了。一个常听的电台,沧桑的男DJ要放一首我极爱听的歌。听他说刚才放的是娃娃的《飘洋过海来看你》,只恨晚开了几秒的收音机。
歌声开始了,《再回首》,苏芮的版本,之后会放李宗盛的。
“再回首,云遮断归途,再回首,荆棘密布。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……再回首,背影已远走,再回首,泪眼朦胧。留下你的祝福,寒夜温暖我,不管明天要面对,多少伤痛和迷惑……”
李宗盛的版本里似乎有一个陌生的男声,DJ说是个香港歌手,名字也很陌生。每一次听这首歌,无论哪个版本,都会有沉思的几秒钟。姜育恒唱得很好听,苏芮少了种味道,李宗盛也不错,都很好听。
雨还在下,我望着夜空。北京那边该不会是雨的吧?回首过去,多么期盼见到姐姐,到头来还是错过。是相遇迟的无奈罢?那一段捧着随身听听《骆驼·飞鸟·鱼》的年代,随着这盘磁带的消失而逝去,现在我是如何的呢?一切都变了,也许只有对姐姐的“虔诚”是不变的吧?虽然只爱了她四年。26:4,很短的时间吧,可谁叫我没赶上呢?
“再回首恍然如梦……再回首我心依旧……只有那无尽的长路……伴着……我……”
蓦然回首,只有李宗盛的声音在穹庐中随着雨帘摆荡着。
下面进了一段广告,关掉收音机,继续写作业。花了好大的力气做出一道证明题,电话又响了。
它响了好久我才听见,听见了就跑着去接。
“喂?”
“Vangel?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在唱《小茉莉》,没听过吧?”
“是啊。”
“现在齐姐穿了一件白衣服,旁边两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子和她一起唱。戴了一个好大的环,上来的时候全场都笑。台上投影着像水墨画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好有气氛呀!”我说。
“是。现在齐姐就在我对面呀!”那边很兴奋。
“都唱了些什么歌?”
“论坛上预告的那些,《新京报》上一样的。”
“小哥上了没?”
“……”那边像是没听见。
“……让我听听行不?”
“好。”手机似乎又被举高了。
很民族的调子,陌生的旋律,然而依旧辨得出姐姐的声音。明亮如刚出道时的《青梦湖》。我想象着那件白衣服——这是我最喜欢姐姐穿的颜色,还有水墨画,嗯,很中国的东西呢!
这首歌完了,姐姐说了一句什么。我没有听清。
“下一首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《如果》,论坛上预告过的。”
“辛佑齐贴过的那首?”
“嗯。”
只听了个开头,那边说挂了,我说好的。
回到房间里去,看表。九点多了,作业也差不多了。有些累,拿出奥赛书做化学。雨依旧下着,做了两三道化学,知道再没有电话了,却依然期盼着铃声。把笔扔在桌子上,旋开收音机。一首歌正放到一半,是苏芮的《亲爱的小孩》。
“亲爱的小孩,今天有没有哭,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,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。亲爱的小孩,今天有没有哭,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,在风中寻找,从清晨到日暮……”
今夜我仿佛确是哭过了的,可却忘了是什么时候。也许就是现在?想哭,就哭了。泪水慢慢流了下来,却马上干了。为了什么而哭呢?是早晨的数学考试,还是下午没买到的武侠小说?
“亲爱的小孩,快快擦干你的泪珠!我愿意陪伴你,走上回家的路……”
我用手背拭去泪痕,开始做下一道化学。苏芮的歌声被广告的虚浮繁华覆盖。我关掉收音机,做完了这道题,放下笔。
打开柜子,寻出三年前买的盗版磁带来。搬家的时候,它是首先被我移过来的。灰尘已经没有了,姐姐的笑容依然灿烂,隔着一层盒子观赏这个年轻的笑容,却仿佛隔了26年的时光。大耳环,头发蜷曲,笑容干净——似乎都是一样的。我深爱的姐姐啊!
从“去罢”快退到“橄榄树”,却退的快了点,到了“一面湖水”。先把空灵的尾声听完,再等待下一个前奏。
已熟记的旋律呢……
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我的故乡在远方,为什么流浪,流浪远方,流浪……”
太多次被聆听,却依然如此美丽,是磨灭不掉的!如今的北京,也该在唱这一首歌吧!该是大红色的姐姐,从传说中走出来的姐姐,回到世界,刻下这一首《橄榄树》,在人们天使一样干净的心里。
“为了
我梦中的
——橄榄树……“
我和着轻轻唱着,霎时间又流了泪。
表弟在外面叫我,说《东方夜谈》在放齐豫呢。感谢他,跑出去,并不是很激动地看安静地坐着的姐姐。在说小哥的事,说姐姐书还没读完呢,这小子吉他练到一把罩了(姐姐语),出专辑了。主持人提到“围炉”,姐姐笑说周华健、李宗盛这俩在香港还了债了,齐秦在北京还,留下罗大佑这块好料慢慢用。陡然一阵兴奋——还有别的演唱会的可能呢!我想。
节目结束,一场梦一般。妈妈唤我睡了。
于是我睡了。
“Go to sleep little child
you shouldn’t be awake
Go to sleep little child
Time to let the night go by”
雨停了。
后记:
12月4日,果然天晴了——下午。
奥赛班,8班小猪很兴奋的说昨天看到活的了。她说她旁边那个拿着手机尖叫“现在周杰伦穿着一件黑衣服……”我想到昨天的电话,于是说,我的网友昨天从演唱会上北京长途过来呢,真的真的!
谁的个唱?
齐豫,我犹豫了一会儿说。
哦,是“齐家欢”,她的歌都蛮好听的,小猪说。
我想说什么,这时上课了,我便转过头去听课。
晚上看综艺快报,里面说,齐豫的演唱会不可多得。
我看见那件白衣服中的“小茉莉”和两个女孩子,还有那幅水墨画;看见了大红色的《橄榄树》;听见姐姐说,她对音乐的执著,与26年前是一样的。我惊讶于这契合,与我的。
我看见姐姐的泪,姐姐合十的双手,以及她最后那深深的鞠躬,一躬到地。
我听见全场大合唱的《橄榄树》,我知道那里面有我的声音,纷纷扬扬到姐姐的耳中去。
姐姐鞠躬之后,我将哭了,然而我忍住泪水。走出房间,我对爸爸妈妈说我写作业去了。妈妈说,不看齐豫啦?她的眼中有曾经的豫迷的影子,如今她专注的看赵薇,然而她也爱俞丽娜。我笑了笑,走回书房里去,不久妈妈放的《梁祝》静静地进入。
我终于哭了出来,泪水也是静静的。
如果我能到现场去,我的泪水,将是决堤的吧……
2004年12月5日
夜8:35对苍穹
于浅灯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