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歌的人——《Donde voy》
2005 01.20
“我一向觉得齐豫的歌用一个词形容,就是哀而不伤,然而这首歌却是透彻心骨的悲哀。一路走来,远方变成了脚下,然而要去的地方,始终是不可见。”
绿艳红衣
说来惭愧,齐豫的这张《Tears》得来却是很晚的事情了。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懒散的人,所以从来没有心向去苦苦寻觅追求一个东西。得之我幸,不得我 命。几年下来,齐豫的十几张专辑却也不知不觉的收集完整。这张《Tears》是朋友送的,一个和自己很合得来的女孩子。
2001年6月份,天气有点热。我参加完一个酒会,回饭店自己的房间里,有服务生来敲门,说是一个女孩子在前台给我留了一个包裹。打开来一看,赫然躺着齐 豫的这张专辑,黑色的封面,齐豫的半张脸,头发微微的飘散,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。还有一些巧克力,在留言里说让我带给她的一个广州的朋友,因为我刚好 要去广州出差,说这张专辑是我的酬劳。
简单的东西。我拉开窗帘,看灯火通明的长安街,和在夜色里熙熙攘攘的人群,有一种很简单的温暖,如同在冬日街头抬头瞥见一个老友的笑脸。其实她的那个广州的朋友我也认识,送她巧克力,送我齐豫的专辑,我就分不清,谁是谁的借口了。
其实和她谈起过这张专辑,是在公共汽车上,说起来就是一个很尴尬的情形。五月里的北京其实很热了,车上又挤的根本不需要抓扶手,那是62路车。我和她肆无 忌惮的谈论这张专辑,她说听这首《Donde voy》就好像一个人在荒漠里孤独的行走,穿过一座一座陌生的村庄。我说有一天,要一个背上大大的背包,去旅行。一年后,我去了,一个人,穿过一个一个陌 生的城市。当时,车上的人都在火冒三丈的看着我们俩,听我们的对话。我有些不好意思;她满不在乎。继续问我,donde voy是西班牙文吧?是什么意思?我毫不犹豫的答道,我要去哪里?
后来看了齐豫自己的翻译,羞愧的满脸通红,donde voy意思是我要去的地方,是一个状语从句,而不是一个疑问句。后来我和她说,她大笑,学着我们外教的样子,拍一下额头,打趣我,Dios mio, que chico!
后来和她谈论这首歌谈的多了,我们就自己发明了一个英文单词,叫做donde-voy-trip,去旅行,就说,make a donde-voy-trip,当然那必须一个人才行。要翻成中文是不可能的,其实只有我们俩明白这个单词的意思。后来和她分开了,一想起这些,就会哑然 失笑,带有点悲哀的。我和她曾经共享着一个只有我们明白的密码系统,我问她,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?她严肃的回答,tomato, cucumber,pear and apple。我们相对大笑,然后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水果蔬菜。
2001年9月,她去了意大利留学。我问她,这算不算一个donde-voy-trip?她点点头,说,是的。因为是一个人。去的城市是Trento,那 里还维系着另一个人的感情。我曾经到达了罗马,然而突然停止前行,因为我明白,有些东西是不能追逐的;有些旅行是注定要一个人走下去的;有些trip一辈 子也只能是一个donde-voy-trip。
后来我就收到一张一张来自欧洲的明信片。
第一张寄自Caspoggio,米兰后面的一个小山庄,靠近瑞士了。上面写着,新年和圣诞节就是在这里过的。坐着雪橇和塑料小铲从山坡上滑下去,曾是我童年的拿手好戏。
第二张寄自Trento。我倒是越来越喜欢旅行了,坐在火车上,就会想起那首Donde voy,原来天枰们终是要四处流浪的啊。
第三张从维也纳过来的。说奥地利处处有音乐在浮动,天空格外的明净,虽说同在阿尔卑斯山,却不可和Trento同日而语。
最后一张来自慕尼黑,上面只有一句话,佛说,历经万水千山,犹如轻风拂面。
佛说,历经万水千山,犹如轻风拂面。后来就怎么也无法忘记这句话。
2002年夏天,我辞职,给她打电话,说,这次该是我make a donde-voy-trip的时候了。从北京出发,沿着西安,青海湖,西宁,兰州,嘉峪关,敦煌,吐鲁番,咯什走到乌鲁木齐,随身带着这张 《Tears》和《回声》。每到一个地方,给她寄一张明信片。在咯什的时候,我突然想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中国最西部的城市了。我拒绝打车,花了两天的时 间,把咯什的市区基本走遍。在最大的清真寺里,我和当地穆斯林一样的脱鞋,跪地,俯身。有人很奇怪地看我,我不在乎。我不认识他们,他们不认识我,他们的 生活我不懂,我要去的地方他们不明白。
地狱天堂。暮鼓晨钟。我突然想起《Donde voy》的一句歌词,solo estoy,solo estoy。那个时候,我嘲笑齐豫说,至少齐豫在这里犯了一个语法错误,她应该用一个阴性形容词。她说,那你自己去唱,不是刚好吗?我点头。一年以后,我 唱solo estoy,solo estoy,离着北京数千公里。
这首《Donde voy》是齐豫自己填的词。我一向觉得齐豫的歌用一个词形容,就是哀而不伤,然而这首歌却是透彻心骨的悲哀。一路走来,远方变成了脚下,然而要去的地方,始终是不可见。2002年夏天,踏遍大半个中国,百转千折,依然回到北京后,精疲力尽,精神轰然崩溃,两个月的时间里,只听见一个不在身边的人在对我说 话,不停的说,不分昼夜的说。
2002年秋天,她从意大利回来。她说你的明信片都已经收到了。我说,我就要离开北京了。她没有吃惊,说意料中的事情。我问为什么?她微笑,去一个你要去 的地方,反正不是北京。她问我这句话用西班牙文应该如何说?Voy a donde voy对吗?我不作答。我说我都已经忘了西班牙文了。
2002年10月20日的火车。听见火车的鸣笛,还有齐豫的声音。齐豫唱,time and time again,just farewells。我问自己,自己要去的地方知道了吗?我摇头。也许注定还要一个人远行。只是远行了又如何?
李煜回答,更行更远还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