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终于安静过完了。其实何止初一，这几天来都不似要过年了。虽然全家团聚，但除了打扫卫生，其他时间全是吃了睡，醒了喝茶聊天，然后继续张罗着吃了睡，之外别无他事。

旧友多以为我会回家乡过年，其实何止今年，我已经多年未曾在家乡过年了。以前在香港过年还会会亲戚，现在也省了。人情淡薄的说法，安我头上还真是合适。我想将来我会回家乡过年的可能只能越来越低，前几天有朋友信件问起，我回答说虽然我保留很多儿时的习惯，却从未爱上自己的出生地。这些话假如让我那些无穷尽的亲戚看到，不知是否会气得把我从族谱中删掉呢？

但今年闲来无事，反而忆起许多儿时的过年小事。莫非真的年纪一大，人就开始怀念？不过许多点滴都是同龄人的集体回忆，是那个时代的痕迹。这个时代的过年回忆，短信满天飞大概会是其中之一吧。

小时候过年的开心，还是要从穿、吃、玩说起……

那时候，过年一定要穿新衣服，而且还是全身都是新的。年三十晚的时候，折腾衣服就是我最费心思的时候。现在看回以前过年的那些照片，发现一个很有趣的规律。几乎我的童年少年时期的新年新衣，都是整套西服领带，只是大小不同的西服领带。反而自己工作后，才越穿越随意。西服领带，甚少有机会拿出来了。

小孩期盼过年，有多半是期盼着讨压岁钱，有了零花钱就可以买各种玩的吃的东西。我关于压岁钱的特别记忆不多，但南方风俗是结了婚的要给，没结婚就可以收压岁钱。前几年开始，我再也不肯去拜年了，可利是封收到现在还有。

小时候过年玩的东西，现在已经不常见到。例如爆竹和烟花，当时都是最喜欢拿在手上玩的，现在得去集体观看。前几年有次新加坡政府春节放鞭炮，几万人把牛车水挤到水泄不通，眼巴巴地看几串鞭炮响几分钟，许多青少年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放鞭炮。当时我想，幸好小时候已经玩得多了，而且还是挖空心思变着花样的许多玩法，居然没受伤过，要庆幸了。

留下最多回忆的，反而是因为吃。

父亲的家族不小，亲戚一堆都认不全。结果过年前的一段时间，就是整个家族的超级聚会。南方不吃饺子，但是有无数过年菜色和特色糕点，姑姑婶婶们开始张罗着，那可是一手一脚从原材料开始做起。我和其他小孩，都是打下手的，看似干活，其实是游戏而乐趣无穷。想想当时我也会拉磨石会烧火会拔鸡毛会剁肉浆会包各种小食的噢，如今通通忘却了。

初一那天最隆重，整个家族的不同家庭齐聚奶奶家团拜。我想我的EQ偏低和偏执也要从那时候算起了，每年都要让奶奶气坏。在南方有拜祖先的风俗，过年吃饭，要每个人烧香跪拜过祖先才开始吃。对奶奶来说，更要祈求先人保佑每个家族成员才会心安。当年的我才读初中，深受唯物论影响，认定这些是迷信也就算了，但脾气还硬，就是不肯跪下，更不肯拜那几块牌坊。谁劝都没用，软硬不吃，最后大家只好不了了之。年年如是，直到我出外读书。等我再度回乡时，赶上的却是奶奶的葬礼。

还有许多琐碎的记忆在淡薄中，当年对过年的无限期待如今已无法再重现，这是成长还是失落无法一言蔽之。不过作为一个不喜说好听的祝福话的人来说，安静又温暖的过年还是最适合我的。

顺祝来此的新朋旧友新年如意。:)